《吾心归处》全本免费阅读

娄玉臂力着实惊人，不论被捆缚住的曹莺如何挣扎，他单手绕着神鞭一端，仍旧稳稳坐在屋檐边，纹丝不动。

“跑去联合梁焕，从客栈窗户爬进来，胆挺大。”娄玉语气漠然，将那袋奶糕塞进衣服里。

曹莺倒挂着，已然维持不住娇媚动人的形态，吃力地冲他喊道：“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吗！”

娄玉叹了口气，撑着瓦片缓缓起身，单臂一使劲，将她甩了上来。

“咚”一声脆响，曹莺后背着地，一阵头晕目眩，片刻后才勉强看清了天上的零星光点。

娄玉没把神鞭收回去，朝她走近，居高临下道：“你主子想干什么？”

曹莺全然褪去伪装，冷笑一声：“奉命行事罢了，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？”

“不知道，就算你用刑，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。”

娄玉轻笑，眼底闪过冰凉的杀意，道：“你不怕死，那怕不怕你主子死？”

曹莺笑容一僵。

娄玉蹲下身，视线与她齐平，轻声说道：“方吾心下界捉四妖，这事传到殿下耳朵里，他不会坐以待毙，这才下令让鬼旦对付她。可殿下贵人多忘事，鬼旦的法力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流失，也渐渐退去四妖之首的位置，她在等，等一个重回巅峰的机会——她等到了。”

曹莺像是恍然惊梦般，瞳孔微缩，浑身开始战栗。

“忘了？还以为你家主子是曾经叱咤人间的妖王？”

娄玉的声音仿若摄魂一般，正一层层腐蚀着她自欺欺人的堡垒。

“多少年了，闫双菲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，重新取信于殿下的机会，”娄玉眼中闪过明晃晃的嘲讽：“所以她来求我，求我帮她杀了方吾心，助她一步登天。”

“可我是谁，啊？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娄玉的眼中渐渐染上些许疯狂：“我是端黄身边的人，方吾心细作的身份仍未坐实，这时候让我杀她，难道闫双菲是想让我百年来在天庭的辛苦潜伏毁于一旦？”

曹莺抖得愈发厉害。

成为戏子妖后，她已然记不清生前的自己究竟是谁，家住何方。曾经的鬼旦强大到令三妖伏首，令天庭苦恼，而她如同井底之蛙的视野中，满心满眼只剩下闫双菲鼎盛时期的背影。

因此她不敢，也不愿接受如今的鬼旦已沦落为强弩之末。

娄玉站起身，冷冷道：“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她，我为何不肯出手对付方吾心；若她还希望今年戏神节能安稳度过，就少耍这些没用的心眼。”

“妖没了法力，”娄玉轻缓说着，声音随风散去：“就离死期不远了。”

他抬手收回神鞭，转身跃下，徒留曹莺独自瘫坐在萧瑟寒风里。

天边既白。

.

陈悦倚在躺椅上睡着了。

她体弱，精神力欠佳，总爱瞌睡。云雀搬了被褥过来，替她掖好，默默收拾着桌上的茶水。

方吾心则在里屋，垂眸凝视着梳妆台上的手绢，上面绣着一朵橙红色的五瓣花，栩栩如生，开得正艳。
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，头也不抬，轻声道：“绣工不错。”

身后的云雀脚步停住了，也轻声回应：“方姑娘谬赞，自学的功底，还欠火候。”

方吾心捏起那块帕子，转过身：“叶如飞凰之羽，花若丹凤之冠[1]，凤凰花？”

云雀轻轻颔首，眼神有些闪躲。

“兰如国花是玉兰，为何要绣凤凰花。”方吾心问道。

云雀垂首道：“小姐喜欢，奴婢便绣上了。”

二人静了片刻，方吾心忽道：“你撒谎。”

云雀诧异地抬起头，对上方吾心无波无澜的目光，又连忙将头低了回去。

方吾心垂眸看着她的额头道：“兰如永冬已数百年，凤凰花乃初夏之花，辽英河畔的那株凤凰木早已枯死，阿悦不可能见过真正的凤凰花什么模样，何谈喜欢。”

云雀仍低垂着头，默不作声。

方吾心将手绢放回台上，小心叠好，从铜镜里看云雀，不禁柔声道：“好了，我只是问问，不必挂怀。”

云雀抬起头，往后瞄了一眼还在酣睡的陈悦，接着碎步走上前，低声问：“方姑娘，您真的叫阿黎吗？”

方吾心“嗯”了声，侧头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云雀摆摆手，退开一步，毕恭毕敬道：“里屋还有一张床，您先休息着，奴婢先退下了。”

她离开的脚步略显慌乱，等到她合上门，方吾心才走到门边，静静等了一会儿，推门出去。

陈悦的独立小院连着曲廊，又有太湖石造景遮蔽，从外面很难一眼望见里面；她的身体需静养，家丁们很少靠近这里，又恰逢天光破晓，院子里人们哈欠连天，因此没人关注方吾心的去向。

她躲在曲廊尽头的柱子后，对面是陈府的白墙。

她蹲下身，将双手插进积雪里，揉出一颗体型不小的雪球，勉强抓在手中，站起身，气沉丹田，用劲往墙外一扔——

墙外，雪球落下的前一秒，娄玉感知到了什么，却仍旧被砸了满头雪。

紧接着方吾心顿感头顶一暗，娄玉运着轻功翻过围墙，落地在她面前，头发上还沾着雪。

方吾心挑眉道：“你不会躲？”

娄玉伸手随意捋了捋发顶，将残留的雪扫落，又从怀里掏出那袋奶糕，道：“天要砸我，躲不掉。饿不饿？吃点东西。”

方吾心双手抱胸，倚在柱子上，没接。

娄玉看了她一眼：“奶糕，甜的，没下毒。”

方吾心接过袋子，打开一看，全是白得透亮的糕点，隐隐往外散发出奶香。

“我好像叫你帮忙调查来着，”方吾心掏出一块塞进嘴里，含糊着说：“嚯，这玩意儿哪来的？”

娄玉注视着她，说道：“查了。那株凤凰木周遭就一户人家，姓胡，是陈氏的家仆，帮着每日给石碑扫雪，这奶糕是他们做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那个阿黎许是和戏神同时代的人，凤凰木是她栽种的。”

方吾心神色泰然，咽下最后一口奶糕，拍拍手道：“我猜也是。”

娄玉意外道：“怎么猜？”

方吾心将那袋奶糕收入囊中，尔后正色道：“凤凰木属于夏季，鬼旦自从来了兰如，这地方的雪就没停过，怎可能是后来种下的？必然只能是鬼旦来之前。兰商陈氏自建国起诞生，延续到现在，不仅管着那棵树，还立了个石碑纪念那个叫阿黎的人，如果树是阿黎种的，陈氏的行为就会成为第二个佐证——阿黎的确是戏神时代的人，并且和陈氏祖上关系匪浅。”

娄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：“所以呢，查这个做什么？”

方吾心压低声音道：“那不妨再大胆猜一猜，这个阿黎生于戏神时代，而陈氏不敬重如今的戏神，原因无非有两——要么不受袖天香控制，要么他们知道戏神早就死了。他们几百年如一日扫着石碑的雪，还分外崇拜凤凰花。”

她说罢，指了指曲廊花柱上凤凰花的图案。

“连神仙都会被袖天香影响，陈氏上下皆是凡人之躯，怎可能幸免？他们的宅邸建在辽英河对岸，这里人烟稀少，香气稀薄，陈氏又对家人看管得严，出门甚少，受香气影响甚微；那么可能性只剩下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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